『揚州一帶原為董卓勢力的根據地，現在董卓雖除，死灰猶可復燃，臣建議破舊立新，把當地所有官員徹去，從京城重新選一批新的官員上任。』

『臣有另一提議。』
說話的正是劉備。

『皇叔請說。』

『要斬草除根不一定要破舊立新，皇上大可在朝廷招攬幾位有才之人前往上任，以滅當地舊官員因董卓之事所生之傲氣，又可顯得皇上皇恩大量，不計前嫌，重用能臣。這樣上下一心，揚州繁榮可在短期內恢復。』

『皇叔所言甚好，需選一大臣前往處理。』

『臣願往。』
劉備一揖說道。

一直在一旁保持沉默的曹操仍然一言不發，望著劉備的側臉，曹操知道劉備是有意離開京城避開自己的，暗自神傷。

『呃…這……皇叔去的話－－』
自從董卓一事後，獻帝比以前更依賴及信任劉備，此一去是要把抱董卓搞壞了的揚州恢復過來，起碼也需要一年半載時間，獻帝是希望留劉備在京城幫助自己整治朝政的。
『諸位可有其他人選？』

『臣認為以皇叔仁德，是最好的人選。』
然後其他好幾位也跟著附議，曹操依然不發一言。

『嗯－－恩准。』
獻帝唯有答應了。
『皇叔辦好後可快快回京覆命。』

會議中，劉備和曹操並沒有說過話，眼神也沒有碰過．．．

■

『曹將軍，請留步。』
早朝後，陳宮在後叫住了曹操。

『曹將軍捉逆賊董卓父子有功，但何以終日愁眉苦臉？大臣們好意邀請將軍設宴款待，將軍卻都一一拒絕，將軍是否……氣部分大臣在此之前不願相助將軍……』

『陳大人過慮了。』
曹操明白其他大臣好意，於是也好言相謝道︰
『……唉……我是有氣、有怨、有恨，也不在於其他人，而是自己。』

『曹將軍－－』

『煩請陳大人轉告其他大臣，說曹孟德並不是氣量狹小之人，大家以後同為皇上出力便是，不必猜忌。逆賊雖除，仍有諸事等待善後處理，設宴……是不必了。』
說完後，一揖離去。

曹操幾天來一直難以安寢，本來除去董卓，曹操應該高興才是，但他與劉備之間卻不再跟以前一樣了。那晚之後他們沒有再說過話，沒想到今天卻聽他說要離開京師，曹操知道劉備是有意避開自己了。

『大概……已經上路了吧？』

曹操望著藍天，知道劉備今天一去，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可以再相見了。想起他對劉備所付出的情，曹操實在不甘心從此與劉備無疾而終。

『來人！備馬！』

曹操一路追趕劉備一行隊伍，終於在關外數十里追趕上。

『皇叔－－－！！』

劉備認出來曹操的聲音，知道他在後面駕馬追趕，心裡又是驚，又是喜。他本想叫車隊加快腳步，但馬車怎能贏得曹操的駿馬？於是就令馬車隊停下來。

曹操趕上了停下來的馬車，拉停馬匹，落了馬後，劉備卻還是在馬車上沒有出來，也沒有露面。曹操也只站在馬車外一言不發，雖然來之前已經想好了有千言萬語，但到了這種地步卻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。

『……將軍…到此來作甚？』
劉備在車內輕聲問道。

『我…有話要對你說。』
曹操已感氣氛非常尷尬，劉備千萬先徹走所有在週圍的人啊．．．

劉備似乎想了一下，過了不久才在車內下令道︰
『你們先迴避一下吧。』

曹操看著眾人慢慢散去，等所有人都遠去後，曹操的視線回到馬車上．．．

『將軍有話就說吧。』
劉備還是堅持在車內說話．．．

『玄德－－』

『別這樣喊我！』
劉備聲音明顯顯得激動，曹操喚他「玄德」又使他想起那晚他與曹操在二人在床上的的情景，一時也分不出自己是因為被男人凌辱了而憤怒，還是因為被男人愛撫過而感到羞恥。

『為什麼不可以？現在你要走了，難道你就那麼忍心，連這一面也不給我看一眼嗎？玄德！』
但過了很久，劉備始終不願出來．．．
『……你恨我，我明白的……你心裡難受，我比你難受百倍！你心裡有恨有怨，我對自己也有怨有恨，而且也不比你輕！我只求你可以告訴我，只要你可以原諒我，我做什麼都願意……就是要我死在你面前，我也是心甘情願了！』

男子有淚不輕流，曹操此時卻控制不了自己的淚水．．．

『原諒……原諒你…？』
劉備終於從車中走出來，站在曹操面前，眼神充滿幽怨、無奈。
『你殺了我妻子，叫我如何面對你？』

曹操暗殺了劉備那未過門的妻子，心中雖然有愧，但並沒有後悔。他那時得到劉備要成婚的消息後，就已經密謀要在那個女子永遠踏不進劉家門口一步。雖然計劃周詳，但曹操從開始就沒打算隱瞞劉備一世。但劉備在知道這事之時，也必定是他表白之日。

『我做的一切，都是為了你啊。』

『…為了我…？』
劉備慘然一笑，轉過身子用袖袍印乾臉上的淚痕，就要上回車上．．．

『玄德！玄德啊－－』
曹操哪肯讓他這樣就離開自己？他捉住了劉備的手臂，傷心的道︰
『你要對你的妻子有情義？那麼我呢？你就可以不顧我們之間的情義？』

過了良久，對於曹操的發問劉備沒有答話，也沒有回身看曹操。曹操緊捉著劉備的手臂，怎麼說都不讓他在未把話說完之前回到馬車裡。

『玄德…你不明白，我是不能放手！這幾天，我吃不知味，睡不安寧，滿腦子就只有你！你前陣子不在許昌，我無時無刻都想著你，盼著你回來，可以再和你談天說地，把酒言歡。我曹操自命不凡，從來就沒有為一個人這麼牽腸掛肚，我想否認，我想逃避，但這世間上最難欺騙的人你知道是誰嗎？是自己！我連自己也過不了，你知道我是多麼的痛苦嗎？要一直跟你保持君臣之禮，你知道我是多麼的難受嗎？』

曹操心中激動，不由得全身發顫．．．

劉備背對著曹操，聽著曹操的心底話，這才知道曹操用情之深其實已超乎自己想象。自己不在許昌的時候也是對曹操有思念之情，劉備也曾發覺到自己的異常，但並未理會，心想與曹操是知心朋友，相隔兩地稍作思念也是平常事而已。與曹操相比之下，原來劉備對曹操的思念實在是微不足道。

劉備心中一動，但立即又告訴自己不能心軟。
『放開我－－讓我走。』

劉備的說話冷冰冰的，曹操萬念俱灰。
『你真的那麼絕情……？你對我就真的無情嗎？』
不久，終於把手放開，接著沉聲說道︰
『我受不了的…經過那晚，我更加不能失去你。要我做一個行屍走肉的活死人，我寧願自我毀滅－－』

然後是一陣很長的沉默．．．

『好好的活著。』
劉備仍然背對著曹操，輕聲說著。

『你要離開我，卻要我好好活著？這是什麼道理？』
曹操心理難過傷痛，無力思考。

劉備轉過面，表情再沒那麼冷冰，反帶點不捨．．．
『看在你那晚的那幾滴眼淚份上……我不要你活不好。』

曹操仿彿在黑暗中看見一點燭光，他和劉備之間的感情一直都是盡在不言中。劉備雖然是皇叔之尊，但對曹操卻是特別親切。二人言行雖然一直沒有關係到情愛，但說話投機，只覺相處之時感覺非常真實、安心。

一切並非突然，二人感情深厚，心意早已相通，只是劉備稍微比較遲鈍，並未發覺自己對曹操的情意實已超越普通友誼。

曹操告白本來就是順理成章．．．

但曹操卻為了要獨佔劉備而殺了他未過門妻子，殺妻之仇令劉備不能再鬆容的面對曹操。他不能對妻子無情無義，輕易原諒殺妻仇人，再若無其事的跟這仇人在一起。

今天聽過曹操的說話後，劉備更加不能就這樣就負了曹操對自己的情。

『……啊…我明白了－－』
曹操是聰明人，也了解劉備個性，劉備的用意不難猜得透。
『無論多久我也等……但我只怕我熬不住…』

曹操苦笑了，世間上竟然也有他曹操熬不住的時候。

『……時間可以沖淡一切的。』

『我對你的情卻例外，時間只會令我對你的情有增無減。』

曹操對劉備承諾著，劉備看著曹操堅定又深情的眼神，他怕自己會迷失在其中，於是快快轉過身子，回到馬車上。

曹操輕嘆一聲，上了馬，在一邊等待著剛剛散開的人馬回來，整理一下車隊再向目的地進發．．．

曹操看著劉備乘坐的馬車漸漸遠去，心中不捨，靜靜的駕馬送了車隊一程。送了大概十里路，把心一橫拉馬而回，走了一段路還是再次折回，又再送多了一程，只是一直看著馬車，希望可以多陪劉備一陣是一陣．．．

天色已漸漸灰暗，但曹操還是戀戀不捨的跟在車隊後面，不知不覺就送了數十里路程了。突然聽到馬蹄聲從前面來，猛然抬起頭望去，原來只是劉備身邊的一名近身侍衛。

『曹將軍，皇叔命小人轉告與曹將軍，說︰「送君千里，終需一別。天色已晚，將軍還是請回吧。」』

－－原來他早就知道我一直跟隨在後．．．
曹操低頭不語，眼下就要兩地相隔，相會無期，曹操怎捨得就此離開？

那傳話的人見曹操還是不走，於是從懷中拿出一封信，遞給曹操，道︰
『這信是皇叔親書，請曹將軍過目。』

曹操接過了書信，那人也拍馬向前追向車隊。

曹操望著手中書信，不作他想就立即把信折開來，果然是劉備的親筆書寫，而且看墨水的顏色，應該剛寫好不久的。裡面有幾行寫得公整的字︰

「反覆細思量，相聚苦，相思好。
喪妻之仇，時間洗條；
昔日恩情，心中銘記。
情義難全，今日承諾，勿失信約。
望君珍重萬千，務求再與相聚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備字」

曹操拿著信紙，望著已經在遠處中成為黑點的車隊，再低下頭把劉備的信細讀數遍．．．他明白了，曹操不覺嘴角上揚，扯起一個滿意、幸福的笑容。

－－這幾天以來第一從從心底裡展露出來的笑容．．．

『玄德，我一定會等你……你也要珍重啊！』

曹操驅馬回家，發誓要好好活著，等待劉備歸來．．．

－－然後，他們會重新開始。



【完】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作者的後語︰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如果大家有玩過戰記的都大概看得出來吧？（笑）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第二回中有兩個場景是從戰記中的ＢＬ（←？）畫面中啟發出來的（爆）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看見那些畫面簡直就是要尖叫出來了！！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呣～～～～本來戰記中曹玄的結局不是曹操在劉備跟前自刎，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就是曹操目送劉備（連同司馬懿和孔明）上刑場．．．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看得偶真的．．．很心痛啊（淚目）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所以咩～～我還是那句話．．．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真是一個無藥可救的拉布主義者！！！！（吶喊）